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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友马丽华
发布时间: 2011-12-07

核心提示:西藏,依旧是魅惑之地,无论我们怎么捡拾这其中有多少是属于我们的想象,是因现实生活之不得意而对远方所起的理想投射。现在的问题是,谁来为我们揭开这种魅惑,合格的人选必须是,行走过这片高原,但不是作为旅行者;触摸过那些浩瀚的藏汉文经卷但不是作为猎奇者;有足够的视野把与这片高原相关的东西联缀起来,而不只是某一领域的言说。她需要具备考古学、历史学、地理、宗教等诸多文化积累,这个人,就是写过《走过西藏》系列的马丽华。

马丽华,1976年毕业于临沂大学中文系,在西藏整整工作了27年,历任西藏文学编辑、西藏作协和西藏文联副主席,92年和2001年两度获得西藏本土文艺界最高奖项——西藏珠穆朗玛文艺奖。94年获中华文学基金会庄重文文学奖,西藏文化系列获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2001年获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2008年获全国新闻出版行业领军人才称号,这还都是些重量级的奖项,其他的奖项还有一大堆呢,而我采访她的前一天,她的转型之作《如意高地》又刚刚获得了老舍文学奖。

 

方可: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方可,您现在正在收听到的是新闻综合广播——“直播临沂”特别策划大型系列访谈——《毕业于临沂大学》。我们今天的访谈嘉宾是中国藏学出版社总编辑、著名作家马丽华。

方可:哎,老师,您好,我发现几次打电话都能够都听出您的声音特别疲惫,每天的工作强度都特别大么?

马丽华:是啊,我每一天要上班嘛,还要忙各种社会活动,我也不是很喜欢那种采访啊。

方可:但还是要热烈祝贺您刚刚获得老舍文学奖,虽然累,但心情还是不错的吧?

马丽华:也说不上吧。

方可:您是哪部作品获的奖?

马丽华:《如意高地》,我觉得我这部作品呢,是写小说虚构文学的一种尝试,其实呢,还是在纪实的基础上。曾经当年,大概2002年的时候,文艺报哪儿的有些记者采访我,我还很雄心勃勃的说,我50岁以后写小说,结果呢,他们文艺报就登了,马丽华要转型写小说。多少年看下来呢,这个转型呢,最终转了三百六十度又转回来了,我后来又写《风化成典》,还是纪实的,而且这个《如意高地》呢,它还是那个在大量的事实的基础上虚构的一些情节吧,虚构的作为小说的内容元素呢,我觉得还是比较弱,如果说虽然获了这个奖应该是高兴的,但是我觉得挺不足的,所以我们这个话题就到此打住。

方可:十九部书全都是涉藏的题材啊,能不能说藏文化就是您创作的源泉和原动力呢?

马丽华:也可以这样说吧,我觉得写作呢,尤其是像我这样从事纪实写作的人,他肯定跟周围的坏境有关系,你像我从山东这样一个典型的汉族地区,传统文化,孔孟之乡,齐鲁之邦,这样的一种文化背景的人培养熏陶出来的,面对的一个跟咱们文化体系不一样的另一种文化氛围,我肯定感到很稀奇,从它的历史进程跟民间的文化差异都是很大的,良性的一种激发,多少年以来又工作在那,接触了一些人,尤其是经常下基层、下乡、农村、牧区,把西藏走遍,我觉得可写的还是很多,所以一二十部作品还不足以概括和容纳我的见闻,尤其是近年以来涉及的历史深度的一些故事,给了我更大的一个天地。

方可:我们也知道您出生在济南,孔孟之乡,这种文化熏陶也应该是很深,所以我想问一下,就是齐鲁文化对您创作有哪些影响,或者说您在写了这么十九部都是涉藏题材的,你觉得藏文化和齐鲁文化之间它的差别在哪?

马丽华:实际上它没有说有意识的被灌输些什么东西,但是呢,生长在此,我在郯城上的小学、初中,在临沂师专上的大专,接触的这些老师啊,还有这些环境的影响啊,真的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原文化的这些因素,开始的时候我也没有说,很自觉的意识到,带着什么样的文化背景去观照另外一个民族的文化现象,但是呢,有一次,有一个台湾的女编辑,她就跟我讲,她说我们台湾人为什么喜欢你的作品呢,就是同一个文化背景下的观照,好像我就是他们的眼睛,代替他们的一种感受,觉得很亲切。这样的一种说法呢就提醒了我,哦,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因为我们看什么问题呢,它都是从自己的有一个背景书这个概念,就是说我们的眼光啊,我们发表的感慨啊,我们的认识啊,都是跟他的背景分不开的,一经提醒,我意识到这一点,这是我的那个特点,你刚才说有什么区别,关系在哪里?我受这个儒家思想的影响啊是真是根深蒂固的,它伴随着我成长的岁月的全过程吧。我归纳了一下呢就是,“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儒家的一个入世的理想,建功立业的思想,就是说要做事要做好,不好的方面呢就是说有一些要留名要成功,要自我实现,当然这不光是儒家的了,自我实现这都是科学人文主义的一些东西,也是当代实践也都在提倡的,但是呢,作为藏文化他们核心的是什么呢,藏传佛教根深蒂固,它有一些轮回的观念,它的指向是来世的,说今生有没有作为那个是不重要的,就是说佛教倡导的慈悲啊,行善啊,缺乏竞争力的,所以整个社会状态呢也是一个很温和的状态,西藏也像一个所谓的香格里拉被人向往,整个社会呢也因为咱们现代化程度也太高了吧,对于生态的破坏啊,坏境的不被保护啊这些,很多负面的影响出现的时候,人们更向往一种慢一点的节奏啊,生活啊,然后呢,他们就把很多理想寄托到像西藏这样所谓最后的净土啊什么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其实这一点也不对,所谓神秘的西藏啊,很多社会上的对我的评价呢就是说,我是一个祛魅者,试图真实展现那的生活,既不一样,但是也不是非常神秘渲染之类的,总体来讲呢,中华文化的主体是汉文化,藏文化它对咱们中华文化是一个很重要的补充。

方可:你还记得你第一部作品是哪一年问世的?

马丽华:1986年,是一本散文集,第二本呢是1988年的一个诗集,整个九十年代是我写作的最高峰时段,平均一年一本书,八八年到九零年是到北京大学作家班读了两年,回来以后就没让我再当西藏文学编辑了,让我当专业作家,一直到九九年,这期间我也没有很好的说坐在家里作家啊,主持了一些拍纪录片啊,也为我深入采访啊、写作啊,提供了很好的条件,而且呢很多重要的书都是在九十年代出的,包括《走过西藏》那一个系列,《藏北游历》90年出的、《西行阿里》92年、《灵魂像风》94年,这几本书合成一本《走过西藏》。当时在作家出版社影响很大的,畅销了几年呢,那个是我的算是代表作也算是我的成名作吧,08年写作,09年年初出版的《风化成典》这个是向西藏历史深部发掘的,搜索了很多很好看的故事、人物,那个我觉得像他们评论家所说的就是,马丽华写得最好看的书。

方可:又出了繁体的又出了外文的就是这部是吧?

马丽华:对,现在香港那边繁体版的已经出来了,我很高兴整个的华文世界都能看到这本书,然后,外文出版社出的英文的早就翻译完了,可能也快出来了吧。

方可:身为中国藏学出版社总编辑的马丽华,业务格外繁忙,她在最初听到至少要给我留出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时,忍不住惊叫起来,要这么久啊,因为要她腾出两个小时的采访时间是件很令她头疼的事,她原可以以工作太忙为由推掉这次采访,却一再修改采访时间。在采访之前,还为帮我制作采访提纲邮来很多的资料,对这次采访是相当的认真和重视。我想,最重要的原因,当然源于对母校的那份眷恋和感恩。

方可:你是706月参加的工作,76年从临沂大学中文系毕业,你是工作之后又萌生了上大学的想法么?

马丽华:当时是我在郯城生活的时间最长,因为我父母原来都是军人,下放到地方,郯城因为是个小县城,六岁上学,上完小学,只读了初一,文革就开始了就不好好上学了吧,但是呢在县城就不用上山下乡,所以我十七岁的时候当了工人,当了工人不久大学就恢复了,这个对我来讲就是特别大的诱惑,因为我们就等于是在学习这个生涯方面没吃饱,特别向往,1973年的时候单位还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复习,说是搞三业,其实我就上了初一,初二初三就没有好好上了,不是说复习的问题,是高三的那些代数几何什么之类的,全部是从头学的,我就很拼命的在那学,居然考了全县第五名,但是人家只有三个能上大学的名额,所以呢人家都说中专任你选,我说我不上中专,我还有个大学梦,我说我继续学习明年再考,结果74年它就不考了,74年它是推荐,工业系统还是先进人物,就把我推荐上了,本来是在山大学化学的那个,我觉得那跟我理想太远了,我就说能不能换,我要学文学,中文系,他们就说临沂师专好商量,经过交涉就改成中文系了,如愿以偿。

方可:也就是说您的文学梦是从小就有的?

马丽华:一说起来,这都很美好的,我从小作文就比较好,因为我妈妈比较有文化吧,我以前的作文也经常作为范文,上初中居然考了全县第一名,说到我的母校临沂师专吧,我很有感情的,因为呢,很多老师当时都是省里下放下来的,初中的老师后来都又回到临沂师专又继续当我的老师,其中有姚成建、唐敏,我尊敬的两位老师,还有这个刘瑞千老师、刘浩成老师,他们在我考初中的那个试卷,就是姚成建老师给我批的,他当时给我作文打的是一百分,很多很多年以后,你看望他,才把这段往事说出来,当时你的作文是我批改的,写的很好啊,没有毛病,内容上也挺好,一般的作文不会给得一百分,我想查看有没有错别字给扣分,结果查看了错别字没有,再查一查标点符号,结果标点符号也没有,他讲这个非常有意思,他说他只好给了一百分,结果就成了第一名,这些老师呢对我真是爱护有加,前不久我又去参加了咱们临沂大学挂牌,觉得非常自豪,从费县的小山沟里,规模那么小发展到现在,多少万人,那么大的校园,挂了大学的牌子,我们的中文系也成了文学院,我觉得非常非常自豪,这次回去呢还有个讲座,我也说了很高兴,我也希望在座的同学们也像我似的,一辈子就把这个母校不是背在身上而是烙在心上。走到哪一说作者简介,我不时的在改先临沂师专,改成临沂师院,现在又改临沂大学,就说我们个人在成长,我们的学校也在发展。回顾以往,虽然是在费县那个小山沟里条件真是艰苦,但是呢那种精神状态、那种快乐的心情一点都不少,我那时候就经常写写文章,写写诗歌。当时呢,就办了一个沂蒙教育,老师就让我管咱们学校的广播室当编辑,沂蒙教育那个算是校刊让我当编辑,这都是对我很大的鼓励和一个实践的机会,虽然只有短短的两年但是呢在预备阶段我已经得到了很多额外的训练吧,对于我走向西藏啊,参与西藏的工作,而且很快的写作就上路啊,这个是一个非常好的培训的一个激励,我还是记住(我)母校的恩情对我的影响都是很大的,当然现在还是…

方可:持续影响,您为什么一毕业就选择去西藏,那个时候有多大了?而且像什么高原反应了,大家也都知道从各种书当中包括从您的书当中知道那些恶劣的气候条件,当时一个女孩子肯定得哭吧。

马丽华:这倒没有。当时呢,有一个什么样的背景呢,我们临毕业的那一年,1976年,像清华北大就有几个人他们自愿报名到西藏去当农民,那是当时的一个潮流吧,比较激进的,然后呢,这个媒体就报道了,当时呢,国家就号召向他们学习,就兴起了一阵热潮,我们所有的应届毕业生毕业班的同学全部都报名了,其实呢,那个是是大势所趋,就是落实的时候,咱们临沂师院只有两个,还有数学系的一个男同学,我们俩个1976年正好是99号,我们学校组织的欢送,我妈妈还去了讲话,她在大会上就表态说孩子不是自己的,这应该是国家的,哪里需要就到哪里去,做家长的我们无保留的支持吧。那年山东的同学可多了,130个,各个省市都有学生去,那是最大的一拨大学生进藏。我觉得家乡就是提供走出来的一个基地,家乡和父母都是需要探望的,就是常回去看看的概念。(那个)我觉得应该有机会能走多远就走多远,我现在还这样认为,所以我一点什么心理障碍都没有,不然的话我会留校的,我学中文的,哎呀,我汉语拼音比较好,我就在箱子里带了一本汉语拼音的一个课本,我想我可以教小孩汉语拼音,教他们识字,什么理想啊什么的,根本就没想……

方可:没想那么远

马丽华:唉,没有想到那个,走到路上也是那种革命热情高涨。我们当年进藏那条件其实很差的,一路上走了可能一二十天吧,哎呀,那高山反应非常严重,到了五道岭,喊爹又叫娘的顺口溜, 头疼的不得了,我们有学医的他们自己也有高原反应还给每个同学头部按摩;后边特别癫,我们都抢着在后边坐;头疼嘛还在那唱歌。那个就是一种精神力量支撑着吧,到了拉萨等待分配的时候,领导就找谈话,说同学还要求去当农民呢,我沿途看了那些地区海拔很高吧,那最艰苦,我要求到那去工作。西藏自治区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跟我谈话,其实他是有意考察的,是咱们当时山东省委组织部的雇我们的干部吧,他推荐的他就说我们临沂师专这个小小大专吧,跟他们山东大学啊,山大山师大那一比那我们的档次,本来那些同学还都傲嘻嘻的,名牌大学的,我倒没有什么自卑感,我一路上写诗、参加节目排练,那一路表现的也挺好,他们都说我的文字很好,表现不错,建议留用,后来我就留在组织部了。我在那工作了将近五年,因为在西藏日报啊、西藏文学啊发表了一些诗歌啊、小散文啊,我就想找文学嘛,要求有个机会就调到西藏文学编辑部去当编辑去了,我觉得那个新鲜极了、那个好极了然后天高地远…是大有作为…让我跟年轻人讲我就觉得,到需要的地方去是最能发展自己,我现在回想起来很多事情我从来没做过,难度其实有相当的难度,但是当时呢我(就)根本不考虑就去做,就把它做成了,然后回过头来一想,还有点后怕,我怎么敢接这个活呢,我本来有三分的力让我干出五分力的活,或者我水平只有八要干到十二,但是正是这样呢,不断的把自己就提升起来了,因为缺少人手,被迫就让我们新手上,这个新手就可以干的还不错。我现在觉得到我这个年纪我经历了很多事情,做成了很多事情,整个的社会实践还是很重要的。

方可:进藏之初就是凭着年轻气盛,一腔热血,那种新鲜感过一阵子也过了,那什么因素让您决定留下来一待就几十年呢?

马丽华:你这个问题也挺有意思的哈,这个我呢巧好是那种喜欢新鲜感的人,兴趣多多,兴趣还经常的不时的转换。但是呢,这个世界他就是有那么多的诱惑,最开始我觉得从写作方面当然从诗歌进到散文,即使是进入纪实领域,它也有很多很多的引诱你的东西。比如说最早的记录长篇纪实是《藏北游历》,为什么选择这个作为突破口呢?是因为牧区咱们山东没有啊,牧民的生活,牧业的文化对我来是非常新鲜的,一切都是很新奇。我就带着新奇(就)走遍了藏北高原,写了《藏北游历》。

方可:所以就说西藏让你几十年始终都保持新鲜的感觉吗

马丽华:不断的有新的领域新的世界被发现,一般呢写完了我(就)把它放那。但是《藏北高原》不一样啊,1997年我又去写了个十年藏北,又跑了一遍,然后呢我去阿里,阿里是个神奇的土地,转了一圈四十天,回来找了很多资料,写了一本《西行阿里》,阿里的古史之历被我反映过了。然后呢,臧东红山脉、横断山脉的那生活历史又是自成一体,那我用了20多年多次走那个地方,最后还把它写了《臧东红山脉》,那个也是我比较满意的,负重的一本书。也不断的在发现,也受了一个什么影响呢?列维斯特劳斯的忧郁的《热带》,当我发现了也是90年代看到的,哎呀,人家那个被称为世界范围的游记文学的终结之作,人家写的太好了,我一看我根本写不过人家,再说呢,我也走的差不多了,我就对《臧东红山脉》以开工名义纪实文学的最后一本书,封笔之作,不写游记文学了,我也改写小说了,老舍文学奖那个就是我(的)所谓转型之作吧!其实也没转的好。

方可:这不转的很成功了吗,马上获的…

马丽华:这获奖不能说明问题,自己心里有数,我还是被史实绑架。表现的是100年前,辛亥革命前后清末明初的西藏地区发生的系列重大事件和出现的那种各色人物吧,那段史实很精彩,人物事件本身很精彩,所以我在写作时虚构的部分就不是说很成功。360部,转回来来了。

财富是什么,财富可以买到什么?生命中有没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这些问题横亘在每一个人的面前,如果让我回答,我会说,是梦想。昨天的梦想可以是今天的希望,还可以成为明天的现实。“毕业于临沂大学”系列访谈通过讲述临沂大学毕业生们把梦想变成现实的故事,给我们一个方向,相信自己坚持信念,希望就在前方。

听众朋友大家好,我是方可,您现在正在收听到的是新闻综合广播,“直播临沂”特别策划,大型系列访谈,“毕业于临沂大学”。我们今天的访谈嘉宾是中国藏学出版社总编辑著名作家马丽华。

西藏依旧是内火之地,无论我们怎么检视这其中有多少是属于我们的想象,是因现实生活之不得意而被远方锁起的理想头绳。现在的问题是谁为我们揭开这种内火,合格的人选必须是行走过这片高原但不是作为旅行者;触摸过那些浩瀚的藏汉文经卷但不是作为掠己者;有足够的视野把与这片高原相关的东西连缀起来,而不只是某一领域的言说;他需要具备考古学、历史学、地理、宗教等诸多文化积累。这个人就是写过《走过西藏》系列的马丽华。218号上午11点,“直播临沂”特别策划大型广播系列访谈“毕业于临沂大学”访谈嘉宾中国藏学出版社总编辑著名作家马丽华,毕业于临沂大学系列访谈每周五上午11点首播,每周六日16点重播,敬请关注。

整个的采访过程当中给我留下的最深刻印象就是马丽华老师的性格,率真自然,有时像个小孩子;会得意会不好意思;讲到开心处大笑;碰到不喜欢的问题会说:哎呀,这个问题没有意思,我不想回答。害得我也忍不住被她的性格所感染,中途撒起娇来,大喊老师我们要听故事。因为真的对西藏的感觉实在太神往了,虽然那份向往里多多少少掺杂了我们自己的想象,可总觉得聊起西藏就应该是神秘的、内惑的和我们的想象都无法企及的,不应该像老师说的那样普通,那样自然就想聊家常一样啊。我却忘了,在西藏整整生活了27年的她,她不单纯只是生活,是行走,有目的的行走,恐怕真正的藏族人也不能够像她那样了解西藏了解到那么仔细那么透彻,又哪里会有那么多的神秘呢?

方可:跟我们大家聊一聊那个026月您精心组织的长马古道考察队,能给我们讲一些你在途中经历的精彩的或者是惊险的故事吗?

马丽华:这个项目的本身有什么样的重大的意义呢,它是跨3个省,四川、云南、西藏联合的一个行动,这也是我忽悠的吧,本来长马古道(它)这个网状的结构从云南出发的从四川出发的又经过成都到达拉萨,从拉萨再往广义的长马古道啦,历史上它是很重要的一个算是商贸的通道,也是文化交流的通道吧,当今倡导这种无烟的工业文化产业,这个我觉得很有意义。通过我们这样组织活动,请到了很多专家、摄影家、媒体也算是一个旅游宣传吧,它的意义也使长马古道知名度更大吧,对地方上的发展很有好处。

方可:您虽然提到说那是一次旅行,但是包括您写的那么多书,都是行走于西藏,肯定和旅行是不一样。其实很多人在提到西藏,尤其是没有到过西藏又同时向往西藏的人,对西藏最直接的一个感受就是神秘。所以我想问一下你在走过的西藏这么多地方,您行走的这个角度,您觉得最神奇的地方?

马丽华:西藏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它是一个概念。实际上呢,西藏自治区120万平方公里,要加上周边的4省藏区呢,其实是整个青藏高原,250万平方公里,西藏的地盘很大,这个中间的内部的差异是非常之大的,各个层拜的地方的景致是不一样的。藏北高原他是纯牧区,海拔高,气候寒冷,景色相对比较单调,高差也不是很大。然后呢,农区的主要指这几个河谷地带,那萨克、雅鲁藏布江河谷、山南、拉萨、日喀则,以农为主的这些地区它就是农业文化所在地,它种庄稼种青稞啊。稍微东南一点临时地区它就是山林地带,最美的吧,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最经典。成都地区又有横断地区,又是一番景象。阿里地区非常广袤,90年我去的是三十万平方公里,只有六万人,平均五万平方公里一人。

方可:马老师,我们想听故事,就是您在行走过程有什么不一样的奇遇。因为对于我们很多人来说可能终其一生也没有办法像您这样这么深入地了解西藏。

马丽华:早年,我的交通非常不便,都没有班车,我就打搭车,全是在路上招手,停车啊搭便车,或者是到哪个单位去询问,你们又去哪去的车吗,到日喀则的吗,能不能搭个车啊。

方可:就您自己一个人吗?

马丽华:经常是一个人,比如说我想起来觉得也有点不可思议。有一年我是从灵芝回来的时候找不到车,我就搭了人家一共有几个车吧回来,都是藏族人开的车,他们还走了一夜路。也挺年轻的吧,也没有害怕说危险什么啊,原来根本就没有概念。我们到无人荒凉的一些地方,我有时候睡在车里头,有一次还安排在睡到人家库房,那个库房里全是风干的羊子,全部把脑袋砍下来,全是一样的尸体,一排一排的,我就在那安然入睡。还有一次安排在女干部家里,那个女干部就在那感叹啊“宁姐宁姐啊,可怜可怜。”我还把这写了,有好事者把这好像摘要到《读者》那去,好多人都知道了啊,同情地说,可怜念的觉得一个女人啊不容易,冰天雪地在外面奔波啊,流浪的感觉,哈哈,他们都很同情。印象最深刻的是采访的过程,我觉得我人生的意义都体现在行走这个过程中了,社会的大课堂对我的学习的补充啊,不是学校学到的啊。我都是在基层完成的,人对我提供了很多很多东西。然后呢,我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转化成文字,它就赋予了这种很高的评价。结果啊全部都成了很美好的体验。97年以前翻了很多次车啊,这次全部走完车,我就说太顺利了,怎么顺利得就无话可说了啊,说着说着时候,它就出了问题,车就陷到旷野上挖不出来,搁浅了等于。哎呀,我看到了那个壮丽的景观,太阳要落下来的时候,正好一大片乌云遮住了,阳光从那乌云背后透出来,大片乌云镶上了金边,我说金边乌云。今生看到了最美的景色之一吧。要不是车出了问题,我根本看不到嘛。还有一次也是被困到无人区,晚上就在车里坐着,哎呀,我一睁眼一看,怎么出现一个灯啊,那么大的星光,实际上是星星。哎呀,我说藏北高原上那个透明度特别好嘛,好像离天很近,那个星星硕大无比,菊花一样的,我觉得,我说,我以为是地质队的灯呢,原来是颗星星。哦,星星可以那么大啊。正是在那些不顺利的看到的最美的景象。帐篷、高压锅盖不知道吹哪去了,这时候天边出现巨大的光带,放射状的,美妙至极,那简直……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还有一次是因为走错了路,闯到人家传统的羚羊交配地,那是绝对人区的羚羊才会在那做每年一度交配,成千上万只羚羊啊,我们

的车就在里面穿行,赶开那羚羊,那太棒了,那些景色,都是坐在家里永远永远见不到的,我觉的我这一辈子过的挺值了。

指引我的还是他的性格,他说年轻的时候争取机会多出去走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人生应当就是这样的,年龄大了就不想走了,再老一些就走不动了,千万别跑条件艰苦,越是艰苦,越能写出好东西,条件好了其实就没那么多灵感和深刻的感触了,而且他说所有极致的美丽都是在不顺利的时候看到的,光是在电话里听到这些我已经足够震撼了。当进入无人区,当车子陷进沙子里,当龙卷风掀翻了帐篷,我觉的大多数人会首先考虑生存吧,如果出不去,我们的命是不是就交代在这了,也许会抱怨怎么这么倒霉啊,帐篷翻了,高压锅盖飞了,我们怎么吃怎么住,只有他才会有心情欣赏美景把,只有他居然会心存感激,如果不遭遇这些不顺利,怎么会有福看到那些美景,哈,其实每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偶然的。

方可:那您就是这样的职业,包括经常出去行走,如何兼顾家庭那,当然很难兼顾了,肯定这也是代价之一嘛,我那个儿子在郯城出生半岁我就走了,后来他三岁半带到拉萨去的,后来就一直在我姐姐家放着的,这个是比较……即惨痛也荣幸吧,就是说惨痛就是说儿子离别非常非常的……这是一种特殊经验吧,荣幸的是儿子还是健康成长,跟我感情一点没有隔膜,这个显然是()很难两全。

方可:我们知道这个读书界将您的走过西藏系列作品定义为大散文,评论界认为您文学功底深厚,写景状物、叙事记人、行云流水,文采倍现,我们抛开大家对你作品的评价,您自己个人认为您的作品跟多的是倾向于现实主义还是浪漫主义。

马丽华:早年也写诗把,我觉的那个诗歌训练对于我的文笔很重要,但是诗歌训练不光是那种文采哈,那种诗意,还有韵律感和节奏感

对我的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也是基本功底的训练吧,有这个底子,所以说他们讲文采什么的我也不否认把,文字的功夫啊,十年来

没有那一天不在写字的,写公文是我最擅长的把,不管是机关工作,即使后来不在组织部哪工作,包括现在也是很多,我觉得公文是我应用文书最擅长的。

方可:(大笑)

马丽华:我觉的还有一个综合素质,跨学科的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这些思想方法,讲纯文字好,我发现现在80后包括90后现在都上阵啊哈,登台哈,他们的起点之高啊,是我们所不能比拟的,那种好多我都很惊讶的、不断的发现啊,这些年轻人啊,怎么那么厉害啊?我儿子他们不是学文科的,但是他们写的什么东西那种精准那种简练啊都没问题啊,哎呀,这个我觉得都,是我们那个当年龄的时候望尘莫及的。阅历也很重要,我因为走向了西藏,在那生活的时间比在山东生活时间还要长久,而且还是在有效生命时间,那种关照思考,而且我通过西藏我认识了民族认识了边疆,认识了边疆史蒂这样一块大的领域,然后那又从青藏高原认识了自然科学,忙写作采访的是上百位科学家啊,青藏研究这个过程涌现出了十几位院士啊,我觉得很多年以来写作成果当然是重要的,这个采访过程那能够让我接触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顶尖人物,然后社会科学那……我的朋友们(考古学家)是很重要的一帮子啊,还有其他藏学领域的各种研究历史的、研究宗教的、研究民间文化的也都是顶尖的。还有地方上那些本地通,我觉得对我的这个影响啊获益呀太大了哈。

方 可:现在也在不断的就是停不下学习的脚步,那你会觉得这种写作能力后天的努力学习吸收是比天赋更加重要的?

马丽华:我觉的每一个时段的学习都有他的意义和价值,我在山东学的那些最最基础的东西,甚至是终生都很难以改变的,后来再学习是对于发展,没有说那个更重要啊,都是因人而异,有的是天赋甚好,天生就很敏感,就是这块料啊。也有的是后天的在努力花笨功夫写出来的。也有介于这两者之间,我比较偏向于后者,都是下的脚踏实地的实在的功夫。我觉的我的自提升过程很明确,刚开始改革开放哈,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新时期文学,我就出现一个前所未有的一个文学的一个高峰,那个时候我们写诗,那个时候那我就有个契机,我去完,领导照顾我,我当时在西藏文学让我去复旦大学进修一个学期,哎呀,那个时候高校特别的活跃,除了上课老师也敢讲,每天晚上它都有各种讲座,唉,我后来我就感觉有个明显的进步,开创了我的那个诗歌时代,后来去北大学习两年也是一个进步的阶梯把,北大那是什么样的环境啊,经过那两年学习回来,奠定了我整个90年代。后来,平均一年你就出去那种,好像每一次他都有个启迪,不要停下来,活到老学到老,我还有很多很多想要表现的,而且不只是西藏题材的,不只是纪实性的,我现在很沉迷电视剧,我非常渴望我将来能创作出一部比较好看的电影啊或者电视剧,或者还有写小说,最遥远最高的理想还是写诗,最后我非常希望能落脚在诗歌上,那是我的宗教。所以我就觉得有无限发展的可能,总之我有写不完的东西,这一点是肯定的。

方可:人家都说作家是个寂寞的职业,包括您说有的时候写作也会是一个痛苦的过程,可是我听你讲怎么一点不觉的你寂寞跟痛苦,你这种总是快乐的动力是什么呀?

马丽华:写作过程还是很艰难的这个是很艰难的,这个是谁写谁知道把,人家读者不要看你的什么心情,人家最后看的是作品,现在因为我渴望这样的大块的时间而不得的情况下,我现在的心情是非常向往的一种心情,所谓寂寞啊孤独啊,那是可望而不可得的一种状态,其实那种孤独也是非常幸福的,我现在希望的是不要有人来理我。

方可: 让你寂寞着写。

马丽华: 能让我躲在那,排除一切干扰,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问候我。就当我不存在,我觉的这是最佳状态。

方可:你能给那些爱好文学的朋友推荐些书或者说你觉的那些书对你自己的影响比较大。

马丽华: 对我影响比较大多年以来我反复看的啊,有那么几本,也比较经典的,《斯维格》、《人类的群星闪耀时》、写的之好呀,多次印多种版本的,现在的话,也有励志的,还有刚才我讲到的,《忧郁的热带》、法国的《列为斯塔劳斯》写的这个所谓游记文学终结之作啊,哎呀,我觉得太好了,所以我再也不想写游记文学……高山仰止。还有最近那个,最近几年翻译出来的《万物简史》,它是一个科普读物,哎呀,好极了。《达芬奇密码》之类的那些,丹布朗的,喜欢那些有点悬疑的,智力的,动脑子跟着看。说一个感慨当年在北大的时候我们跟那些学生一起上课,当时就想………啊……此刻我们在同一起点,听同一老师讲课,同样的内容,借阅同样的书,他们很现成享用着改革开放思想解放运动以来的成果。我们经历了那个过程,我们在最适合读书的年代,没有读上那么多书,但是同时我也想虽然我们在听同一个老师讲同样的内容,但是那感受是不一样的。我在听课的时候,思想波动时最活跃的,我举一反三,联想、联想、调动、积累,这也是一种,怎么说那……一种更生动的学习把,现在的诱惑非常之多,读书的时间被大大的挤压了,这些情况下年轻人好好的自处把。尽量多学啊。

老师推荐了很多他喜欢的书,我也为大家推荐老师的一本《风化成典西藏文史十五讲》,十五讲宛如展开西藏人文历史的十五扇屏风。各个都鲜活朗润通透而大气,作为西藏的转述者,马丽华的转述因为汉族的身份多了一种他者的左顾右盼,可以说这是马丽华老师最好的一本关于西藏的书,在他开始心系于自己的书写终可以不限于西藏之时,你可以感到能量在他那里充分集聚,眼光已经从细部转向整体,

以前都想留在笔端丝丝不忍舍弃的记录,在此都化草蛇灰线通往历史的最深处,高原遇千年万年风化成典,而对马丽华这是一次多年西藏缩写的吐故纳新,宛如植物的光合作用,宛如琥珀的结晶体,折射出岁月与知识的累积。有时间的话看看这本《风化成典》。

方 可:还是给大家透漏透漏一下您下一步的写作计划,下一个目标也好,愿望也好。

马丽华:是这样啊,我马上着手,实际上已经进行了一些的,就是去年五月份,整个五月份是巴基斯坦驻华大使邀请我去沿着印度河流域考察了一个月,翻过了整个巴基斯坦过境的权限,巴基斯坦和我们国家是非常友好的国家,他们非常希望有中国人来写一本来介绍他们国家的历史文化的书,尤其是最著名的印度河文明,还有佛教艺术,他虽然现在是全面的这个伊斯兰,清真治国了哈,但是那,佛教的那个很著名的间陀螺艺术在巴基斯坦,其实我已经写了一个中巴公路的一个上万字的发在中国国家地理,现在还需要再写一本一篇上万字的。然后那整个的写一本书,介绍巴基斯坦的,这是一个,再一个那,今年的计划中还有青藏科考,我还想重新写一下原来是北京三联出版的,去年中国作协就把他确定为重点扶持工程把,我就签约,要写,还得要到西藏啊,还有全国各地科研单位高校啊采访,重新写一个,这个也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一本书,到明年以后写的就不见得是西藏题材了哈。

马丽华老师总是说有一种准备不足,时间不够的感觉,每一本书都说如果能够再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写的更好,虽然转型之作《如意高地》获得了老舍文学奖,她本人并不满意,还说是转型失败了,已经被史诗绑架了,转来转去三百六十度又转回纪实文学,这可能是作家的通病把,最好的一本书永远是下一本,无论如何我们期待马丽华的下一本书。